《TOEM 2》评测：黑白使彩色惊艳，轻量让旅行纯粹

作为一款以黑白手绘风画面和摄影解谜为核心的独立游戏，《摄影冒险 2》（TOEM2，下称《TOEM 2》）不仅满足了前作粉丝的期待，其极低的门槛和纯粹的休闲性质，也让它成为适合绝大多数玩家的电子旅行。如果你玩过《TOEM》，估计还记得那段追寻胜景的旅途，尽管在游戏流程中，我们的主角一直都轻盈地到处玩乐，但对玩家而言，历经重重任务与解谜挑战，爬上雪山看见极光的那一刻更像是一种朝圣。

继承前作气质的同时，《TOEM 2》为游戏体验做了减法，使其近似一次轻装上阵的故地重游。至于变化，主要体现在对美术及游玩驱动力进行了重构，而这两层重构最后以同一种语言指向了这部作品——乃至整个系列——真正有趣的关键：旅行感。

这张图片包含对《TOEM》结局的剧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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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TOEM》中的 TOEM 现象

一、体量瘦身与 QoL 改进：消解跑图焦虑

所谓减法，最直观的感知在于游戏体量的缩减。《TOEM 2》比初作少了一张地图，整体内容量大约缩减了四分之一，纯流程通关时间被控制在大约 4 小时左右。在实际体验中，这种缩减让人稍感不够尽兴，但并没有带来类似内容贫乏的空虚感，反而让整个流程愈发紧凑和流畅。

流畅首先归功于小地图的加入。在初作中，玩家需要耗费一定精力去记忆哪些岔路口还没有探索，而本作中的小地图彻底接管了这项工作。现在，你只需要为每张地图规划好路线，轻松转上两圈，基本就能水到渠成地集齐过关所需的印章。与此同时，入口也有了明显区分，玩家能够更清晰地分辨出哪些通往一个更具探索价值的新区域，哪些通往孤立的建筑内部。

对应右上角的小地图，三条通路可以通往新区域，而进入建筑的通路不标示

其次，本作大幅减少了满地图找特定物品的任务。探索过程中，玩家不再需要时刻惦记数个任务的寻物要求，到达新场景也不再需要马上打开相机查看是否有需要拍摄的地方，这同样解放了玩家的精力。

减轻负担后，玩家节约下来的精力随时可以转化为他们举起相机拍摄的动力，旅行感的营造真正具备了基础。

二、交互节奏调整与机制延续

一旦举起相机，《TOEM》系列的交互逻辑里最不起眼但极其关键的设计就在第一时间呈现：不操作相机时，游戏采用等距视角；一旦举起相机，便切换为第一人称视角。系列两作一脉相承，也都有通过相机凝视、聚焦某物的互动方式——只有在镜头里，某些细节才会显现。这看起来理所当然，但确实称得上是系列的核心设计，将旅行和拍摄这两个关键词有机结合。切换机制本身就是一种表达，在设计层面也有作用，它使得拍照不只是任务，还成了探索的延伸。想要更好地观察世界，就得把相机举起来。

《TOEM 2》删除了前作的特写机制，这似乎减少了一些游玩乐趣，但更令人担心的可能是：那些重要的 NPC 因为缺少特写而变得不那么令人印象深刻。不过，本作用更传统的叙事方法弥补了这一点。玩家每次进入新地图，都会在门口遇到一位主线 NPC，这位 NPC 不仅会出现在地图各处帮助玩家推进任务线，还会给予主角一个全新的解谜工具。玩家可以用相机和物体交互来使用这些工具，它们不仅在主线中必不可少，在各类支线任务中同样大有用武之地，这种功能性绑定使得 NPC 的存在感得到弥补。

游戏中工具“螺丝刀”的使用场景；比起前作的喇叭和水球，本作中的工具更具交互性，游戏的解谜密度也因此略有增加，不过并没有转化为玩家的心智负担

此外，本作的摄影挑战比前作更为有趣，要求玩家进行交互来营造出或者说想象出摄影目标。前作中的摄影挑战，本质上大多是字谜：NPC 给出一段描述，玩家根据描述去拍摄对应的事物；本作则在此基础上融合地图交互，需要玩家自己组织画面，更考验玩家的想象力。

本作的另一个质变来自跳跃机制。还记得前作最后一张地图，角色爬山需要与绳索交互并等待好几秒的迟滞感吗？本作中，主角终于学会了无缝跳跃，这不仅让跑图变得更加丝滑，也让地图的纵向结构得到了拓展。许多盖章任务中顺理成章地融入了轻度平台跳跃元素，整个探索空间的层次感丰富了许多。

有了跳跃，在房顶上飞檐走壁

三、视听与逻辑：素与彩，减与加

初看《TOEM 2》的画面，老玩家可能会有一点不适应：初作那种手工风格、仿佛立体书般的贴图方块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规整的实体建模。开发资源充裕后的技术升级是原因之一，而视觉材质的改变恰好为本作的旅行感提供了坚实支撑：初作的画面像是处在一个玩具盒内，分辨物体不够直观，玩家更依赖用相机的识别框进行扫描来观察场景。而精细建模则使得本作场景更具象、更贴近生活，玩家不再依赖扫描并分析场景来完成盖章任务，从而使得举起相机这一行为更加轻松、自由。

《TOEM》中的场景：比起《TOEM 2》，更加扁平、贴图化

从成品反推，本作美术方案的改变，未必只是技术升级。过滤掉色彩信息的黑白画面中，形状、明暗和空间层次承担了更多识别功能，而本作新增的跳跃机制与纵向地图拓展，其平台边缘、可攀爬处、建筑体块都需要更清晰的提示。精细建模让家具、建筑和杂物在黑白色调下形成更丰富的剪影与层次，也让拍照构图更为游刃有余。代价是作品在游戏市场中的辨识度下降，部分前作粉丝可能会觉得遗憾，但贯穿系列的拍照玩法和黑白配色共同构建的系列特质依然成立。

有趣的是，真正玩进去以后，玩家几乎不会因本作的画面配色产生单调感，因为游戏所营造的世界足够“丰富多彩”，特殊照片以及贴图上的质感纹理也冲淡了黑白带来的乏味。在视觉上，全程黑白并非单纯的审美偏好，而是一种情感控制策略。它先让玩家习惯黑白，而后在结局引出 TOEM 现象，爆发出全程唯一的彩色画面，前期所有的克制便瞬间转化为极具冲击力的情感高潮。正因为全程黑白，那唯一的彩色才成了真正的“现象”——不只是好看，也能带来某种感动，创造某种能被称为 TOEM 的时刻。

这张图片包含对《TOEM 2》结局的剧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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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局的彩色，TOEM 现象

某种意义上，黑白是视觉减法，减到极致，才让 TOEM 现象成为爆发点；玩法上亦做减法，减到负担消失，才让旅游和拍照真正成立。两者共同作用，画面表现与玩法循环达成了完全的一致。这未必是创作者在立项之初的唯一意图，但从成品来看，黑白与彩色、减法与加法，在《TOEM 2》中恰好呈现为一套有迹可循的设计逻辑。

最终段：用旅行状态唤醒摄影冲动

对于没有玩过《TOEM》的玩家，或许很难理解为什么这样一部轻度解谜作品能获得如此广泛的青睐。而要探讨《TOEM 2》的乐趣，终究要回到它的两大要素：旅行与拍照。前文大致梳理了本作如何更好地营造旅行感，最后一部分，我们更进一步，直接探讨为什么旅行和拍照能够有趣。

其实，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，旅行玩法的乐趣很容易理解。虽然我们一直将其体验称为“旅行感”，但它实际上等同于冒险游戏中的探索，伴随着的往往是未知空间带来的惊喜和刺激。不过，讨论本系列时，我还是更愿意称探索体验为旅行感，毕竟二者确实大有不同，后者更轻盈，更自由，过程中没有跌宕起伏的冲击，只有纯粹的欣赏与游玩。

而拍照似乎复杂得多。在步行模拟摄影游戏中，如何让拍照变得有趣，一直是个难题。有的作品将拍照与环境叙事绑定，用拍照作为叙事线索；有的则靠设立奇观异景，把充满美学价值的物件摆放在环境中，激起玩家拍照的欲望。

《nophenia》中，通过创造审美空间促使玩家拍照

这些方法确实有效，但往往挑人，且没那么适合轻量级探索解谜作品。既然如此，《TOEM》系列索性返璞归真：借探索和解谜营造的游戏空间容纳大量搞怪的 NPC 和环境彩蛋，激起玩家按快门的欲望。换言之，它不直接给玩家一个为拍照而生的景观，而是在用旅游的情境来催生玩家的拍照冲动。

无处不在的旅行感

前述《TOEM 2》的所有减负改动，都是为了给这种独特的拍照冲动腾出精力。可以看出，设计者极力避免让这一作变成一个严丝合缝的箱庭，或是枯燥的收集马拉松。它剥离了那些会产生压力的系统，于是，玩家得以沉浸在“我正在旅游”的松弛状态中，自然产生拍照的冲动。而随着这种冲动得到满足，“有趣”从何而来就显而易见了。

这样一来，我们可以得出一个极具价值的结论：正是因为续作减少了功利性拍照任务，反而使得玩家的随手一拍更多出现、更加自然。游戏更少强制你把镜头对准某个特定的目标，而是将按下快门的主动权真正交还给了玩家。这就是《TOEM 2》4 小时的短暂旅途中，与 TOEM 现象一样出彩的设计巧思。

封面：《TOEM 2》游戏截图
图片：如无特别说明，文中图片均来自对应游戏截图及作者自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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